「衣冠群兽」：德国驾校华人迷奸案与女性安全

作者 彭玮晗

本文已公开发表；内容基于公开报道与司法文书撰写，文中人名均为案件公开信息所载。

一 午夜帖文

2024年9月，中国社交平台上出现了几则令人脊背发凉的帖子。发帖人身处德国，是华人女性。她们在帖子里描述了一个相似的噩梦：毫无防备地失去意识，醒来后躺在陌生的房间，记忆像被人用刀剜去了一块。有人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盒避孕药，药盒安静地搁在那里，像一个无声的宣告。

帖子的评论区炸开了锅。有人不敢相信这是在德国——那个以严谨、安全著称的国度。有人说自己也遇到过同样的事。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越来越多的相似遭遇在评论区汇聚，如同一滴一滴血融进水里，慢慢晕开一片刺目的红。

追溯下去，她们晕倒前都有一个共同的场景：看房。

德国的房租高昂，留学生和刚入职的上班族为了节省开支，大多选择合租。在网上发布招租、求租信息，是最常规的操作。而她们在线上沟通时，对方自称是在德国打拼的女生，语气亲切，态度诚恳。到了实地看房那天，出现的却是一个陌生男性。

——"是我女朋友/同事委托我来的"。

说话的人文质彬彬，衣着得体，甚至还会带上一份见面礼：巧克力、果汁、零食，这些小小的善意在异国他乡显得格外温暖。受害者接过礼物，出于礼貌尝了一口，之后便陷入昏迷。随着帖子不断涌现，德国警方也接到了报案。2024年10月，警方正式介入调查。一桩专门针对华人华裔女性的系列迷奸案，由此浮出水面。

彼时没有人料到，这起案件的背后，隐藏着一个横跨全球的犯罪组织；也没有人料到，案件的始作俑者、核心成员，竟是一群令常人仰望的高学历精英。

二 "德国驾校"

2024年11月，德国警方逮捕了一名嫌疑人。他叫张大鹏，任职于知名跑车企业路特斯（Lotus），担任IT经理。44岁，有一份光鲜的职业，一个看似美满的家庭——妻子是他曾经的女友，两人从恋爱走到婚姻。在同事眼中，他温文尔雅，是个典型的理科生，和善、无攻击性。

起初，警方怀疑他至少涉及4起迷奸案。随着调查深入，案件数量上升至7起。到法庭起诉阶段，站出来指认他的受害人已达22人。而这或许只是冰山一角：警方进一步追查发现，张大鹏并非独狼。他的背后，是一个组织严密的迷奸犯罪团伙，成员遍布全球。他们通过网络连接在一起，拥有一个私密的聊天群组。群组的名字，叫做——"德国驾校"。

这个名字听起来无害、日常，甚至带着几分异国生活的烟火气。但它是犯罪的黑话体系里最核心的暗语，群组创始人，正是张大鹏。

故事的起点更早。2020年，张大鹏在匿名社交软件Telegram上偶然进入一个以讨论迷奸为内容的隐秘群组。起初他只是在里面潜水，看着陌生人的文字和图片。渐渐地，他结识了同在德国的几个华人男性，臭味相投。为了方便私下交流，张大鹏另建新群，取名"德国驾校"，最初仅有8名成员。

8个人中，不乏有性犯罪前科的人。在他们的诱导下，群内话题从讨论新闻案件，逐步转向交流、策划如何实施迷奸。为了逃避追查，几名元老设计了一套与汽车相关的暗语：

看车——物色作案目标

新车——被盯上的陌生女性

豪车——长相漂亮的女孩

加油——给女性下药

这套黑话像一层伪装漆，将赤裸的罪恶包裹在寻常的比喻之下。群内交流因此变得极度隐蔽，成员也愈发猖狂，不断有人被拉进群组。一个拉一个，如同病毒扩散。直至张大鹏被捕，"德国驾校"已经衍生出多个分支群聊，所有群组的成员总数至少达到4500人。成员主体均为华人男性。分布范围极广：德国本土、美国、加拿大、澳大利亚、新西兰，甚至中国内地及港澳台地区。

4500人。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？它相当于一所中型大学的师生规模。这些人每天在群里分享作案经过，交流犯罪手段，上传视频和图片。群内有明确的层级划分，每层各司其职："资深教练"在线指导新成员作案，手把手教如何下药、如何控制剂量、如何善后。部分群聊甚至提供一对一的"学车指导"。有人搞不到麻醉、镇静类药物，群内便有专人负责供货，还分门别类讲解各类药剂的效用——什么药起效快，什么药事后不易被检测，什么药混用更致命。这是一条完整的犯罪产业链条。而它的起点，只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点开了一个群组。

三 投名状

德国当地媒体披露了张大鹏最初的作案细节。2020年，他在柏林一家酒店，用安眠药迷奸了自己当时的女友。他在群组里将这种行为称为"练车"——用身边最亲近的女性练习犯罪手法。他拍下了全过程，视频被发送到群组，留存，传阅。这不仅是一次施暴，更是一份投名状：他以此证明自己的"诚意"，正式加入这个犯罪集体。此后，不少群成员纷纷效仿他的做法——拍摄作案视频，发到群组里"存档"。他们大概没有想过，这些影像资料日后将成为警方定罪的关键证据。

而那名被伤害的女友，后来又被张大鹏多次下药侵犯。每次药物剂量都超标，她频繁出现失忆症状——今天记不起昨天的事，身体不适却找不到原因。她始终没有察觉异常。在张大鹏长久的伪装之下，两人最终步入婚姻。这段经历在群组中被当作"谈资"，甚至被视为一种"荣耀"：看，我把她娶了，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
写到此处，寒意入骨。

2021年开始，张大鹏将魔爪伸向更多女性。他的女同事、女邻居、女同学——他以聚餐、上门做客为借口接近她们，伺机下药施暴。

据《明镜周刊》报道，有一次，张大鹏刻意留下一位华人女同事加班。他将药物掺进咖啡里，看着她喝下，在她昏迷后，在公司会议室实施了侵犯。他的作案手法日渐熟练，胆子也越来越大。2024年，他借着租房看房、借住沙发的名义大规模作案，甚至在群组内用文字、图片、视频直播作案过程。很多身在德国的群成员看到后纷纷效仿——这才导致了大量案件在社交平台集中曝光。事情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，终于，雪崩了。

四 追随者与供货商

顺着张大鹏这条线索，警方锁定了另一名核心嫌疑人：蒋中懿，"德国驾校"群组的活跃分子，张大鹏最忠实的追随者。张大鹏44岁，而蒋中懿仅有28岁，慕尼黑工业大学机器人学专业硕士。这所大学是德国精英大学的代名词，其机器人学专业在世界范围内享有盛誉。28岁，名校硕士，前程似锦。警方逮捕他时，他正在自己的公寓里，准备对已经昏迷的女友实施侵犯。

这不是蒋中懿第一次作案。他先后对女友下药迷奸至少8次。其中两次因用药过量，女友脸色发紫、呼吸暂停，险些丧命。而他毫无顾忌，反而用浸有麻醉药的毛巾捂住女友口鼻，持续施暴。单次施暴时长可达三小时，存在捆绑、使用异物虐待等行为。

据《扬子晚报》报道，受害女友长期只觉得头疼、恶心、记忆力衰退，一直以为是学业压力大、睡眠不好，还专门去调理身体。直到案发后，警方让她查看蒋中懿拍摄的视频，她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。精神几近崩溃，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。

有传闻称，蒋中懿在录制的作案视频中时常尖声大笑。那种笑声穿过屏幕、穿过时间，令人不寒而栗。

蒋中懿被捕时，警方还查获了他新购入的一批麻醉药品。顺着这条线索，"德国驾校"的药品供货商浮出水面。

供货商叫许徐开元，1999年出生，被捕时年仅25岁。

许徐开元在德国汉堡一家医药公司从事物流工作，有机会接触到大量麻醉、镇静类药剂。他利用职务之便私下倒卖药品。群内成员下单后，他要么亲自送货，要么将药品混杂在普通货物中快递寄送。有消息称，部分麻醉药剂甚至兽用麻醉剂，是从中国走私入境的。

许徐开元被关押在汉堡审前拘留监狱后，没过多久便承受不住压力，畏罪自杀。作为主要药品供货商，他手中掌握着大量团伙成员的犯罪证据与线索。他一死，有些线索便断了。但警方还是顺藤摸瓜，抓获了多名涉案人员。这些人犯下的罪行同样骇人听闻。

一名叫周同的嫌疑人，专门对存在智力障碍的残障女性实施迷奸。另有翁思喆，作案时会将麻醉药剂注入受害者下体，手段残忍。

在落网人员中，影响力最大的是邵之霆。他是该犯罪团伙的首席药理顾问——北京大学毕业生，案发时正在德国攻读医学博士学位，就职于柏林夏里特医院，这是德国综合实力最顶尖的医疗机构。邵之霆如同一名站在暗处的麻醉师，他长期在群内更新各类麻醉药剂的搭配方案、用药剂量，精准调配药物，力求让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且事后失忆。有成员作案时遇到突发状况，会直接和他视频连线，当场求助。他还曾两次亲临作案现场，当面传授施暴手段。

传闻他早年在北大就读期间，就曾下药迷奸女同学，并录制视频威胁对方，致使受害者不敢报警。来到德国读博后，他更是深度参与多起迷奸案件。白天钻研医术、救治癌症患者；夜晚化身犯罪分子的药剂师，为迷奸出谋划策。这是一个人的两面，难以理解，但又真实存在。

五 面具之后

2026年5月4日，邵之霆在柏林迎来首次庭审。有旁听网民在社交平台发帖：他在法庭上毫无悔意，对所有指控一概否认。他说群内聊天记录、涉案视频都是他人合成伪造；群内讨论迷奸相关内容，只是男性之间的玩笑、吹牛。庭审过程中，他频频望向旁听席，与多名女性长时间对视。在场女网民写道：他的眼神冰冷，如同伺机捕猎的毒蛇。

在邵之霆受审之前，张大鹏、蒋中懿、周同等人因证据确凿，已先后被法院宣判：张大鹏，14年监禁，系德国刑法对此类案件的顶格处罚；法官同时裁定：若服刑结束后仍无悔改、存在社会危害性，将继续关押。蒋中懿，11年零3个月。周同，5年零9个月。

据德国之声报道，几名已宣判的嫌疑人在庭审中的态度和邵之霆如出一辙：漠视受害者，情绪毫无起伏，仿佛自己的恶行不值一提。警方曾对张大鹏等人开展心理评估，结果显示——反社会人格，强烈的厌女倾向，极度自恋，完全缺乏共情能力。不少网民感到费解：这些人大多是名校学霸、社会中产，拥有优渥的生活与光鲜的身份，为何内心会滋生如此深重的黑暗？

或许，回到每个人的成长轨迹中，能找到一些隐秘的线索。

六 溺爱之茧

张大鹏1982年出生于吉林，是家中独子。父母经商，家境殷实，名下有多套房产和临街商铺。他自幼在溺爱中长大——母亲对他百般纵容，从不让他做家务，常年给予大量零花钱。小学阶段，零花钱让他拥有了不受约束的自由。到了青春期，这些钱被他用来接触成人读物与影像。

张大鹏曾向德国警方供述：中学时，他偶然发现父亲私藏的淫秽光盘。独自观看后受到极大刺激，此后便反复翻看，四处搜罗新碟片，甚至加价收购同学家中的相关影像资料。长期接触不良内容，让他的欲望失控。他频繁出现过度手淫，内心萌生犯罪念头，甚至曾尾随女同学。

但张大鹏毕竟聪明。为压制内心的邪念，他开始埋头学习。稍加努力便成为尖子生，顺利考入哈尔滨工业大学土木工程专业。大学时光在1998至2002年间度过。彼时国内房地产行业飞速发展，土木工程专业就业前景广阔。但张大鹏不愿从事需要下工地的对口工作——觉得工作环境辛苦、不够体面。他决定学习德语，出国留学。这样既可以逃避就业，又能出国生活。

父母全力支持。母亲还特意出资，打算为他在海外购置房产。整整学了三年德语，2005年，张大鹏考入德国老牌名校图宾根大学，转而攻读计算机专业——放弃了土木工程，从头开始。

留学期间，德国的网络环境对成年人浏览色情内容管控宽松。各类不良网站如开闸之水，让他压抑已久的欲望彻底爆发。他极少出门社交，多数时间独自待在公寓里浏览色情网站，变成一个闭门不出的宅男。

同学回忆：张大鹏性格孤僻，没什么朋友，下课便驾车返回住所。他开一辆蓝色MINI Cooper S，车身侧面贴着大大的中文"警察"二字。他常在校园内驾车慢行，看到华裔女性便放慢车速，想要搭讪却又不敢主动。同学曾提醒他这样做太过招摇，容易引来麻烦。之后他便很少再开这辆车。

2014年7月，张大鹏从图宾根大学硕士毕业。手握名校学历，求职之路却并不顺利。有说法认为他学业松懈、长期沉迷网络，导致精神状态木讷呆滞。此后近三年，他长期待业，生活开销全靠家里。母亲曾劝他回国，遭到拒绝——他反而催促家人尽快在德国为他买房、换车。2017年前后，他终于入职路特斯德国分公司。

工作后因日常需要与人接触，性格稍显外向。入职没多久，他通过相亲结识第一任妻子——婚姻维持不到一年便宣告结束，具体缘由无人知晓。他的第二任妻子，正是早年被他当作"练车"对象的女友。案发前，妻子一直以为丈夫老实可靠。一个日常连采购的食材都会放到过期的人，一个事事依赖母亲的"妈宝男"，一个生活能力极差、毫无规划的人——和那个处心积虑连环作案、搭建犯罪团伙的恶魔，仿佛是两个人。庭审中，警方公布了他的更多作案细节：他曾当着幼童的面侵犯孩子的母亲。面对孩童惊恐的哭闹，他不仅毫无动容，反而愈发兴奋。

有人曾和张大鹏有过一面之缘。回忆中，他待人友善，还主动帮忙寄养过小猫。2021年，许久未联系的张大鹏突然提出上门看猫——幸好她警惕性较高，断然拒绝。事后想起，仍后怕不已。

七 白天的上帝，夜晚的恶魔

和张大鹏一样擅长伪装的，是周同。他在群组内的网名，直译过来意味深长："白天的上帝，晚上的恶魔。"据《三联生活周刊》报道，周同1999年出生于四川。自幼父母离异，他辗转寄居在亲戚家中，时常遭到亲戚打骂、老师欺凌。2015年，不满16岁的周同离开家乡，被母亲送到德国求学。此后一直学习、打工，混迹于华人圈子。在德国华人眼中，他熟悉当地环境，常常以"老柏林人"自居，十分热心，经常帮助初来乍到的留学生。

有前来交换的女学生回忆：周同主动帮她寄存行李、请客吃饭，提出带她游览城市，一副热心前辈的模样。但这份"热心"之下，他不断试探女性的底线：频繁发送信息骚扰，邀约单独外出。即便对方表明已有男友，他依旧不肯罢休，甚至利用技术手段查询对方行踪，突然现身纠缠。

线上交友时，他又塑造出羞涩、温柔的暖男形象——主打热爱做饭、喜爱小动物，以此吸引合租室友。多名受害者就是这样被他蒙蔽。他还曾假意邀约残障女性共进晚餐，趁机下药施暴。除此之外，周同还有偷拍恶习。他在住所周边女厕安装针孔摄像头，偷配邻居家门钥匙，潜入浴室偷拍。警方在他的电脑中查获数千条偷拍视频。邻居们无法相信——这个平日里打招呼都会害羞的年轻人，竟是侵害了18名女性的罪犯。

"白天的上帝，夜晚的恶魔"，他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，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
八 天才的陨落

邵之霆的经历同样令人唏嘘。1993年生于江苏江阴，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。为了改变命运，他寒窗苦读。先考入河北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，之后成功考取北京大学医学部肿瘤学硕士。在校期间成绩优异，在实验室开展科研工作，在核心期刊发表多篇论文——是旁人眼中前途无量的天才学子。

Berliner Charité——柏林夏里特医院，德国建院历史最悠久、综合实力最强的医疗机构。一个中国留学生，靠自己的努力，在这里成为肿瘤学博士、医师。白天，他穿着白大褂在病房和实验室之间穿梭，救治癌症患者，研究对抗肿瘤的药物。

夜晚，他脱下白大褂，打开Telegram，为群里的迷奸犯们调配药剂。

前文提及的迷奸女同学、录制视频威胁他人，就发生在北大求学时期。之后他又交往多名女友，还有一位同乡未婚妻。警方在他的设备中发现大量作案视频，其中就包括他侵害未婚妻的画面。证据显示，他还曾邀约他人一同施暴。

面对指控，邵之霆辩称：相关视频拍摄于中国境内，德国警方没有管辖权。自己是被陷害的。他的说辞引发了网民的担忧——"德国驾校"群组内，还有大量成员身处中国内地及港澳台地区。这些人，是否也在本土犯下了同类罪行，却一直未被发现？

九 "赛博性犯罪"

事实上，国内此类案件并不少见。2021年，澎湃新闻曾依托中国裁判文书网统计：仅当时有公开记录的迷奸案件，就多达680起。

作案手法与境外团伙如出一辙：将麻醉、镇静类药物混入饮品、食物中，趁受害者昏迷实施性侵。其中既有青年下药侵害未成年人的恶性案件，也有多人团伙集体作案的大案。国内近六成迷奸案为熟人作案——嫌疑人多针对女友、同事、亲友下手。不少案件中，作案者故意加大药量，导致受害者深度昏迷。部分受害者中途苏醒反抗，最终惨遭杀害。

2018年，央视报道过一起轰动全国的连环迷奸案。嫌疑人网名"石墨生花"，时年51岁，外表憨厚。2016年起，他先后下药性侵至少百名女性，偷拍四百余条作案视频。他常在网络上伪装成成功人士，邀约女网民驾车出游，途中拿出掺有"听话水"的果汁诱骗对方喝下。待受害者昏迷后，将车辆驶至偏僻处施暴。很多受害者事后失忆，全然不知遭遇了什么。直至最后一次作案，受害者醒来后发现异常并报警，此案才得以侦破。

四川日报2021年也曾报道：国内存在一条完整的管制精神、麻醉药品走私售卖链条，嫌疑人遍布全国，还有海外买家远程求购。这和"德国驾校"团伙药品源自国内的说法相互印证。人民日报官方微博也曾提醒：近年查获的各类迷奸药物不断"升级"——起效更快、药性更强、隐蔽性更高。

放眼全球，依托网络群组开展的群体性性侵犯罪并不鲜见。韩国"N号房"事件是其中最臭名昭著的典型。

主犯赵柱斌在2018年利用Telegram搭建多个私密群组，群内交流迷奸手段、售卖违禁药品，成员不断发布作案视频。他还开设付费会员制度，靠售卖进群权限牟利，发布视频的成员也能获得分成。团伙甚至专门开设群组，怂恿成员侵害未成年女孩，并标出高价。

该案件曝光于2020年。恰好也是张大鹏搭建"德国驾校"群组的时间。"N号房"全网会员多达26万人，付费会员超1万人。这些人——每一个都是案件的参与者、旁观者与帮凶。

南方周末将这类借助网络实施的性犯罪，定义为——"赛博性犯罪"。此类犯罪具备鲜明的共性：网络群组变成"犯罪知识库"，作案手法被不断复制传播；群内成员发布作案视频后，会得到同伙吹捧甚至经济回报，彻底突破道德底线；身处犯罪集体中，成员产生扭曲的归属感，逐渐将女性视作玩物——这也是多名嫌疑人庭审时冷漠麻木的根源。

十 未尽之问

如今，涉案人员相继落网，受到法律制裁。但案件曝光后，众多女性却陷入了深深的不安。无论是"N号房"还是"德国驾校"，背后都隐藏着数量庞大的围观者、纵容者。那些沉默的帮凶，那些在群里默默观看却从未制止的人——他们让无数女性觉得，自己的人身安全时刻受到威胁。不敢单独会见陌生男性，在外饮水、饮食处处提防，这些恐惧真实而具体。

多年前，国内一档节目中，有一名网民发表过一番言论："男人都是潜在的强奸犯。"他结合自己年少时产生过犯罪念头的经历佐证观点，引发巨大争议。有人认同其说法，呼吁女性时刻保持警惕；也有人提出反驳：个人的邪念不能以偏概全，这种论调容易滋生"受害者有罪论"，加剧男女对立。

但不可否认的是，当下网络中充斥着大量低俗擦边内容。评论区里不乏露骨调侃、不良引流信息。这些内容不断助长歪风，成为"赛博性犯罪"滋生的土壤。越来越多网民呼吁：社会应当正视女性的安全困境，切实保障女性的人身权益。"德国驾校"案引发广泛讨论后，北京一家律所开通了数字暴力法律热线，为遭受网络、线下性侵害的女性提供法律帮助。

另有消息称，曾被邵之霆侵害的未婚妻已前往德国，准备当庭指证。若德国司法无法追究他在国内犯下的罪行，她计划回国报案维权。有身在德国的网民持续同步邵之霆的庭审动态——其下一次庭审安排在5月底。

大众期盼法律能对邵之霆予以严惩。也希望德国警方能够公开"德国驾校"4500余名成员的名单，以此警示世人。但韩国"N号房"的经验如一盆冷水：案发后，即便数百万民众请愿，涉案会员名单依旧被以"保护隐私"为由封存，变相留下安全隐患。

有人说过："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，都是加害者的共谋。"

4500个名字封存在卷宗之中，4500双眼睛曾经在暗处凝视那些视频。其中有些人已经受到惩罚，有些人仍在世界各地过着正常的生活——上班、社交、结婚。他们曾经在同一群里；他们心照不宣；他们默不作声。唯有让所有作恶者、纵容者都付出代价，才能真正遏制此类黑暗犯罪，驱散笼罩在大众心头的恐慌。

可这条路还很长。

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，邵之霆还在柏林等待下一次庭审；在世界的某个角落，新的群组可能已经建立，新的暗语正在被发明，新的受害者或许正在接过陌生人递来的那杯饮料。我们唯一能做的，是讲述。是记住。是不让这些名字和面孔，沉入遗忘的深海。